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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一直想写写新疆高昌古城和敦煌莫高窟这两块镶嵌在昔日丝绸之路上的文化瑰宝。之所以一直不敢下笔,我是担心找不着它们的魂、写不出它们的韵。
王维说:“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今天若再这样看那就是短视了。若不是亲身的体验,不可能了解新疆,更不可能读懂“疆”的内涵。新疆处在四大古文明的交汇点,由于地理位置的特殊性,千百年来新疆一直是多元文化的碰撞区,也是近代中华文化抵御中亚、西亚文化渗透的一个特殊缓冲区。新疆给我的震撼绝不亚于西藏。西藏给我的是那种母性的抚慰、文化的溶融、人性的透析、心灵的皈依,新疆给我的却是一种力量的撼动、文化的回归、人性的反省、心灵的冲击。
高昌古城坐落在新疆吐鲁番盆地荒漠之中的火焰山下,这座昔日丝绸之路上无尽繁华、像璀璨宝石镶嵌在戈壁大漠中的王国,在千年岁月、风沙的侵蚀下,现在只残存断垣残壁的遗址和独特的那份历史凝重。时值深秋,我们晨早来到的高昌古城,到达时看门的人还没有睡醒,倒是那扇城门的门缝早早就透出了晨曦,透过穿出缕缕晨光的门缝,我丝毫看不到古城内有任何的生命气息,只有那种恐惧的寂静:没有人烟,没有声音,也看不到一星半点生命运动的迹象,连一小棵绿草都看不到……倒是城门外兜售工艺品的两位维族小姑娘显得活龙生色:长而粗黑的睫毛下面长了一对大而会说话的眼睛,不经意还以为她们描眉画眼了呢!有人调侃说:长而粗黑的睫毛是用来抵御风沙的。两位小姑娘头上那扎动感十足的小辫子,更烘托出维族女子的惟妙惟肖,我们的眼球全被她俩的美丽吸引去了。
我们是坐驴车进的古城,那天早上进古城的人特别多,车子一辆跟着一辆把路面积得厚厚的尘土搅翻得尘土纷飞、阴日闭目,远远看过去既壮观又有点追逐历史的感觉!我审视眼前这片宏大厚重的古迹:这是一座废弃久远的古城,城址呈长方形,周长约五公里,分为外城、内城和宫城三部分,古城大部分的建筑物己消失无存,现可参观的只有外城墙、内城墙、宫城墙、可汗堡、烽火台、佛塔等留存较为完整的建筑。古城用泥土夯实而筑,内城北部正中有一座不规则的方形小城堡,上面残存着一个高十五米的建筑物“可汗堡”,在佛寺两侧曾立着高大的佛塔,寺院内正中有残存塔柱,而佛龛内则残存着菩萨像和壁画,听导游介绍,唐代高僧玄奘西游路过高昌国时,高昌国王菊文泰曾挽留玄奘在这里讲经一个多月,从残存的建筑看,佛教与伊斯兰教曾在这里长时间共存过,从这一视角看,玄奘可是传播中华文化的伟大使者!
赶车的维族老汉告诉我们,冬天古城里常常狂风大作,狂风挟裹着滚滚黄尘,在高低起伏的城堡、残垣、街巷之间迂回曲折呼啸,发出的声音令人心悸。我想,也许古城在以这种方式回忆己丢失千年的繁华与喧闹,顽强地展现着自己昔日的辉煌?说话间,刚才进城时还阳光灿烂,要走出古城的刹那,天空突然日阴云闭,我忽然有要登临城墙眺望古城的冲动与欲望,古城墙基大体宽10米,墙高11米。站在恢宏而又残缺的城墙头,望着远方要沉没的殷殷落日,听着令人远想的寂静,我想,我于高昌古城,什么都没有留下,什么也没有带走,心中只是多了一份莫明的沉重。古城啊!此生或许我不会再来,但我会将你那无语的残破与恢宏,以及那份历史的沉重嵌入我的记忆里!
我想高昌古城的遗弃一定与宗教、文化的冲突有关,文化冲突的破坏性甚于战争,这是我回头再看高昌古城时的心得。历史上的中原文化是沿着河西走廊丝绸之路往外传播的,千百年来的商道延伸到哪里、中国人走到哪里,观音菩萨就立在哪里、中原文化就在哪里生根,这无论是站在今天还是历史的视点,丝绸之路的文化内涵都非同凡响。只可惜明代郑和六下西洋之后,海上贸易没有形成更广泛的民间基础,没有形成贸易量超过丝绸之路的“水上丝绸之路”,否则中国近代史可就是另外一个版本了。
高昌古城遗址应该说是先祖追逐文明留下的一块伤痕,这块伤痕虽然己经愈合了很久,但永远成了没有活细胞的“死肉”,它永远像一面镜子,照出民族追逐文明的艰难与代价。中华民族虽然从来没有放弃过追逐文明的努力,也没有停止过追逐文明的脚步,但追逐文明的过程,却像四季赶场的牧民:牧民视牧场为衣食父母,却时常又不得不破坏牧场;人类依附文明而生存,又不断践踏所创造的文明。先祖对待文明的态度,总在肯定、否定中循环,他们这种文明叠加文明、伤痕累加伤痕的前赴后继、死而后已的追逐,总让人觉得追逐的成本大于成果,伤痕多于文明,更甚者只能用伤痕来展示文明!抚摸这些展示文明的伤痕,虽然不由地赞叹民族的伟大、壮烈,但我的心也会时常流血,我有时在想,真的没有别的路径可选了吗?如何才可以让我们的民族少添些伤痕,并不再重蹈覆辙?此刻,我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